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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贡献,为他被禁锢在鸟笼里失去自由,为他生儿育孩,为他身心俱疲,最后却落得一句女人就该如此。

女人凭什么就该如此。

季浮生不甘心,不甘心再做被这个社会牵着鼻子走的、没有脑子的蠢货,既然他们容不下一个女人,那她就把不允许她们好好活下去的人全部都绞杀了,让他们皆怕她,皆不敢再对她们嗤之以鼻。

于是,她变成了用拳头制定规则的季浮生。

也变成了宋禄最讨厌的季浮生。

而季浮生记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去警局自首,不是去向心理医生求证,更不是对被她杀死的男人感到愧疚,而是想的是来宋禄这里“忏悔”,“忏悔”她所犯下的“罪行”。她并不是后悔杀了她的父亲,而是想要得到宋禄的赦免,她是除了母亲以外最爱、最在意的人,她需要得到她的审判。

就算审判结果不尽人意,季浮生也愿意全盘接受,因为宋禄说她杀人就该死,她便该死。

可是她没有说出那句残忍的话,而是询问。

询问她这么做的原因。

这是不是证明……证明她在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她的位置的?

季浮生又忍不住去幻想了。

宋禄的心里也确实是有一大部分的想法都是认为她弑父一事没有做错,家暴妻子本就是罔顾人伦、天理难容的事情。季浮生没有说错,以目前社会的法律完善程度来讲都无法解决婚姻当中应当被判为刑事案件的问题,更别提九年前的法律。

宋禄更没想到有生之年会为季浮生说话,也没想到曾经信奉正义的她会在多年之后崩塌从小建立的信仰,甚至难以重构:“不,那不是你的错。”

“法律没有把家暴列为重罪,用模糊的边界保护施暴者,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事情。”

“更何况,有时候杀人者也并非是罪大恶极。”

这个道理是在她经历了高中遇到的杭允言那件事之后才彻底明白过来的。在那之前,其实她看过的很多本书里是说过这方面的论点的,世界并不是她所设想中的非黑即白,人是具有多面性的,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如果用片面的标签去定义一个人,那么定义那个人的人也被困在了被别人或者自己设置的标签里。以前她并不懂,不懂这段话所代表的含义,直到后来遇见的人和事多了、跟季浮生的交集多了,她才一点点理解到了。

宋禄自己与季浮生都是命运的囚徒,她们极力抗争命运想要摆脱它,却还是沦为了世俗中、别人眼中的某某人,十几年更是活成了标签里的人。

而她们两个,从亲密无间到相看两厌再到重新靠近,在多年后的今天,宋禄也终于明白季浮生为什么总是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这是她自第一次用拳头给自己所爱之人讨个公道后所得到的反馈。

趋利避害是生物从原始时代就刻入骨子里的生存准则,有谁不会喜欢利用熟悉的、成功过的办法呢?这一点,宋禄也不例外,她们差不到哪里去。

就是现在的她有点儿分不清这些话是她对一个普通的想要为自己母亲申冤的人说的,还是对季浮生这个人说的。宋禄感觉她对自己的影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大了,快要到她控制不了的地步。

“濛濛……你不怪我、你还认为我是对的吗?”季浮生的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溅在宋禄的脸上,顺着她皮肤的纹理缓缓滑进她的心里,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跟珠串似的掉个不停:“我是在做梦,还是你又在骗我。濛濛,我好高兴……”

“那你呢,他有没有打过你?”宋禄对于季浮生的眼泪不再是单纯的烦躁、排斥,而是多了几分少见的同情怜悯,以及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所以当她脱口而出那些关心时,自己跟着季浮生愣住了:“你身上的问题……是不是也因为你父亲。”

季浮生呆滞的脸上挂着数不清的泪,一部分淌过她的双颊、胸膛流进她们早就混合在一起的体温里,一部分滴在宋禄的脸上、身上,流进被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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