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他们到的时候,牛马市正好来了卖牛的。程颂见过牛, 买牛却是头一遭,新鲜劲不比画砚和梁言少。
全程旁观了程颂买牛的过程,黎仁诚也是开了眼。皮毛、骨骼、四肢什么都不会看也不讲究,选牛全凭眼缘,最后程颂挑了头刚满一岁的小公牛。
只因他挑牛时,那小牛总是躲闪,程颂偏说这牛被自己帅到害羞了,非要买下牵回去。
“少爷……”
画砚和梁言蹲在一窝小土狗旁,眼巴巴地看着。程颂过去看了看,一共三只,两黄一黑,十分肉圆。
“行,买回去拿耗子!”
小少爷痛快拍板。
……
这日午时,见程颂牵着一头牛拎着一篮狗,身后还缀着一队大孩小孩回到学田,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买个孩子这种事大家都听过,可一下买这么多,怕是整个云州都没听过见过,不知这程小郎君又要整出什么大动静?
制糖院门口,听完小东家的交代,吴婶子服了。
好家伙,一下就带回三十五个娃娃,小东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再不解也得先干活,按程颂的吩咐,她喊了几个村里干活利索的婶子帮忙,每人十文钱,把还空着的两个院子赶紧收拾出来,男孩女孩各占一个。
趁着人多,程颂冲围观的村民喊了句收购热水。一文钱三桶,全送去那两个院子,给这些孩子洗澡用!
一文钱三桶?听到的村民立刻原地解散。那水是井里白来的,烧开就给钱,还不赶紧去。一会儿孩子们洗干净,收购可就停止了,机不可失!
石头木头把小牛牵到冰糖院子拴好,一篮小狗被画砚拎到制糖院喂水喂食。
一头牛至少十多两银子,佃农村没人买得起,县学也不会买来让他们用,石头兄弟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钱给家里买头牛。
这小公牛真是怎么看怎么好,把哥俩稀罕得够呛。一个打水刷毛一个割草做料,围着小牛忙活得不亦乐乎。
“这几位是?”
周家人也出来看热闹了,见程颂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卫氏问道。
“布铺、药铺、成衣铺,卖牛的卖狗的卖鞋的,还有卖床单被褥的,都是来收钱的。”
程颂挨个介绍。
“收钱?”
“啊,今日买的东西多些,没带钱。”
……
当初养济院的娃娃们也是一副脏乱的落魄样子,可至少他们还在爹娘身边,有吃住的地方。
今日买下的代州少年,不但没了家,连自由都失了。当真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热水还没烧好,孩子们拘谨地站在院中。他们当中有几个十三四了,再让画砚发表新员工讲话不太合适。
看着他们瑟缩惶恐的样子,程颂也不知从何讲起,打了一大通腹稿,最终精简成了几句安抚:
“无需害怕,你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住下,这里有饭吃有活干,不会有人打骂你们。其它的,等明日上工了再说。”
这些孩子跟着牙商已经受苦多日,好几晚都是露宿旷野,也就仗着天热,不然都得冻坏几个。
听了黎仁宁的提醒,程颂在药铺买了祛虱子的药粉。男娃娃这边他和黎兄来,女娃娃那边就把药粉给了吴婶子,洗澡之前先要剪头发祛虱子。
除了药粉,还有解暑祛湿的汤药,程颂给了孙大媳妇,让她熬好给孩子们都喝一碗。
从上公堂眼看着牙商被收拾,到出衙门吃饱肚子,尽管此刻又到了陌生地方,但少年们已经对程颂几人产生了不小的信任。
听小公子说让他们安心住下,以后都能吃饱饭,大一点儿的孩子已经开始掉泪了。小一些的娃娃们眼神也活了起来,似乎对这新地方产生了好奇,像刚买来的那窝小狗似的,眨着眼睛四处观察,努力尝试着熟悉。
至于程颂跟他们商量说要剪头发,没有一个孩子拒绝。剪头发有什么,过几个月就长出来了。
一个个恨不得赶紧剪好头发洗干净。那边院子飘来的味道太香了,比记忆里家中煮的豆粥还香,明明刚吃饱了饼子……
村民陆续把烧好的热水送来,制糖院的帮工婶子也过来了,问程颂午饭该如何做。早上送来的猪肉他们是打算炖了,现在一下人多了,怕是不够。
“无妨,我让章家铺子送蜜汁肘子过来了,应是一会儿就到。中午的肉先放着,一会儿我来烧。”
程颂也想到午饭肉菜不够了,出了衙门就托章清安排伙计送肘子,不过这厮大概率会连自己一起送来。

